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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院焕新,文脉常新

滚动新闻 | 2026-08-26 15:10:21
星辰在线 | 编辑:陈贝贝

  1923年12月,胡适在东南大学的讲演中为清末书院制度的废止慨言:“书院之废,实在是吾中国一大不幸事。一千年来学者自动的研究精神,将不复现于今日了。”

  然而岁月流转证明,真正退出历史舞台的,只是旧的学制与建筑形制。书院内里的精神内核,从未真正退场。

  在长沙,“书院”这个带着千年温度的词汇,正以远超古人想象的形态铺展开来:它不仅是岳麓山下飞檐黛瓦的千年古迹,更散落在河畔社区、街巷小区与乡野村落,共同织就一张覆盖山水洲城的文脉网络。

  从山林到市井,从传统到现代,一方书院的流变与新生,藏着文脉传承的长沙答案。

  

  一江两岸灯光秀以光影传文脉,将湖湘千年书院文化融入城市夜景。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郭雨滴 摄

  一

  要读懂当代书院的流变和新生,先要回到源头看清书院的本质。

  回溯历史,书院发轫于唐、成形于宋,是中国古代最具特色的文化教育组织。中国书院研究中心主任邓洪波曾给出定义:书院是古代士人围绕着书,开展藏书、读书、教书、讲书、著书等活动的文化生命体。绝非单纯的建筑符号,更不是仅供凭吊的历史遗迹。

  千百年间,藏书、讲学、育人始终是书院的立身之本,“传道济民、经世致用”是贯穿始终的精神内核。它集图书馆、学堂、研究院的功能于一体,既补官学之不足,也为民间学者提供开放的讲学空间——宋代“朱张会讲”的思想交锋、不同学派的百家争鸣,都诞生于书院包容的氛围中。

  由此,书院成为孕育思想、涵养学风、培育人才的核心载体,支撑着中华文脉的代代传承。

  直到清末学制更迭,传统书院纷纷改制为新式学堂,延续千年的书院制度才就此落幕。但书院所承载的讲学精神、育人理念与文化担当,并未就此退场。

  不论时代如何发展,人们始终需要这样的空间:以书为媒,以学为桥,让思想碰撞,让精神生长。这正是书院文化在当代能够重焕生机的根本原因——真正有生命力的从来不是青砖黛瓦的形制,而是藏在建筑背后的文化内核。

  二

  在长沙,书院的新生不是对古建制式的简单复刻,而是沿着“守魂塑形”的路径,在不同场景里长出了适配当代需求的多元形态,构建起“传统书院+社区书院+社会书院”三位一体、层次丰富的全域书院生态。

  

  岳麓书院千年间办学弦歌从未中断。湘江早报全媒体记者 罗钟杰 摄

  作为文脉源头的传统书院,始终站在守正创新的最前沿。湘江西岸的岳麓书院,自北宋肇建,历元明清三朝兴学不辍,从清末改制湖南高等学堂到定名湖南大学,千年间办学弦歌从未中断。如今,讲堂、碑廊、文庙化身“移动思政课堂”,“千年论坛”“明伦堂讲会”等公益讲学延续着开放思辨的传统,“数字人朱熹”“虚拟岳麓书院”等数字化探索,又让古老文脉打破时空边界。

  隔江相望的城南书院,同样守住了文脉之魂。从南宋张浚、张栻父子营建精舍起步,到近代成为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,红色基因与书院文脉在此交融。“一砖一瓦都是活教材。” 城南书院旧址相关负责人介绍,游客在这里不仅能读懂书院历史,更有一代代读书人经世济民的担当。

  走出名山围墙,书院在城市社区里长出了烟火模样。2018年开放的圭塘河书院,以全国首创的“空馆”模式起步,用“共享一本你最喜欢的书”的倡议,吸引3万多名市民捐出7万余册藏书,8年累计接待读者30万余人次。空书架装下的不只是图书,更是市民共建共享的文化热情,让读者既是服务的享有者,也成为书院空间的建设者。

  还有洋湖国际社区书院的多语种书屋,鱼水书院的军民共建特色,以及藏在小区里的“湘邻·共享书吧”,规模不一、特色各异的社区书院,把书香送到了市民家门口,让书院从遥远的文化符号,变成了嵌入日常的生活场景。

  书院的触角,更延伸到了广阔的乡野田间。不同于很多地方“建起来就闲置”的乡村文化场馆,长沙的乡村书院始终扎根本土需求,拒绝做中看不中用的“文化盆景”。浏阳市大瑶镇杨花书院由村民自筹自建,2万余册图书接入市图书馆流转体系,既是孩子们的课后阅览室,也是村民学农技、议村务的公共空间。洞阳镇道远书院以古宅为载体,公益讲堂、非遗课堂免费开放,餐饮、文创等业态反哺公益,年均接待游客6万人次,带动30余名村民家门口就业,走出了文化赋能产业、产业反哺文化的自循环路径。

  还有田汉书院的红色诗词特色、乔江书院的古镇研学定位,每一所乡村书院都顺着本土资源生长,成为衔接教育、治理与产业的乡村文化枢纽。

  

  道远书院走出了文化赋能产业、产业反哺文化的自循环路径。除署名外均为受访单位供图

  三

  从千年学府到社区书房,再到乡野院落,长沙书院何以跳出千篇一律的模板,形成百花齐放的生态?答案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文化基因与治理智慧里。

  经世致用的湖湘底色,是书院生长的深厚土壤。湖湘文化向来不尚虚谈,讲求文以载道、学以致用,这份务实的基因,让书院文化从一开始就没有停留在怀古赏旧的层面。无论是传统书院对接当代思想传播,还是社区书院服务市民日常需求,抑或乡村书院衔接乡村振兴,本质都是让文化落地、让文脉有用。文脉只有扎根生活、服务于人,才能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,这是长沙书院实践最朴素的逻辑。

  守核不守形的活化思路,是书院多元的关键前提。长沙从未用统一标准定义书院的模样,也没有执着于复刻飞檐黛瓦的古建制式,而是牢牢抓住藏书、讲学、育人的内核,允许不同场景下的书院长出不同形态——传统书院守住文脉源头,做学术研究与文化传播的标杆;社区书院贴近市民生活,做家门口的文化客厅;乡村书院立足本土需求,做乡村振兴的文化纽带。这份对内核的坚守与对形式的包容,让长沙的书院文化拥有了适配不同场景的弹性。

  多元共建的生长机制,是书院长久的活力来源。跳出“政府建、政府管”的传统路径,长沙不少书院探索出政府引导、企业助力、社会组织运营、群众参与共建的多元模式——圭塘河书院由市民捐书填满书架,部分乡村书院靠产业反哺实现自循环……当每个人都从文化的接收者变成共建者,书院就不再是某个部门的“工程”,而成了所有人共同的精神家园,自然拥有了持续生长的内生动力。

  

  只要书院能回应时代需求、走进普通人的生活,便永远生生不息。

  湘江奔涌向前,千年弦歌未歇。胡适当年对书院精神消亡的忧虑,在长沙的实践里有了清晰的回应:书院从来不会消亡,只要它还能回应时代需求、走进普通人的生活,就永远生生不息。

【来源:山水洲城记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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